AI让世界更美好?
AI 本来是提高生产力的,但它被滥用在武器、监控、基础设施攻击上。从 Anthropic 的使用政策讲起:这五类为什么不能让 AI 掺和,一旦不禁又会落到谁头上。然后是我认为这件事长期解决不了的三个理由——拆开看每一步都无害,所以抓不住;无审查版本早就在开源社区里,所以堵不住;而军备竞赛的结构决定了没人会先停手。
看完 Anthropic 9 月 10 日那份威胁报告,又跟 AI 讨论了一阵子,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想说。
AI 本来是提高生产力的,但是被滥用了,而且还将是长期被滥用,用于武器、监控、基础设施攻击,而且通过分布式请求、任务拆解无害化处理,很难及时抓取到特征。滥用的现状长期不能被解决,一是因为目前这种分布式的无害化对话组合风险无法第一时间去除,另一个是开源社区有很多专门处理过的无审核版本模型,只要有一个国家滥用,其他就会紧跟着,一定会搞军备竞赛。所以 AI 能否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美好,需要打上一个问号了,它可能会更快导致人类文明爆发冲突、消亡,加快了进程。目前来看我还是希望世界和平,希望一切能形成一个平衡、规范。
一、什么是AI滥用
以 Anthropic 的使用政策为例子,为什么这几件事不能让 AI 掺和:
一、武器。
禁止生产、改造、设计或非法获取武器、爆炸物和危险材料,设计武器化与投送流程,规避武器管制,以及合成高当量炸药和生化放核武器及其前体。
如果 AI 被允许和用户一路讨论下去,那接下来你将面对的是:
生物武器,也就是病原体。它和别的武器有个根本区别——它会自己传播,放出去之后连投放的人都控制不了,也分不清敌我。疫情是什么样子大家刚经历过,那还只是自然发生的。
化学武器,指沙林、芥子气这类军用毒剂,一次泄漏就是一整片街区,而且中毒之后留给救治的时间是按分钟算的。
核与放射性,它的后果按几十年计,被污染的土地是没有办法处理的
二、关键基础设施。
禁止破坏或扰乱电网、水处理、医疗设备、电信网络、空管系统,也禁止未经授权进入投票、医疗、金融系统。
如果 AI 被允许陪人分析某个电网调度系统怎么打进去,如果导致停一次电,先出事的是靠呼吸机的那个病人、正在进行的那台手术、红绿灯全灭的那个路口。这类系统的共同点是所有人都在用,影响范围巨大。
三、计算机与网络。
禁止未经授权挖掘或利用漏洞、编写恶意代码和勒索软件、制作拒绝服务工具和持久化后门、绕过安全控制。
如果 AI 被允许不设限地陪人挖漏洞,那么攻守两边的成本会一起降,但防守方要把所有洞都补上,进攻方只需要找到一个,最终的后果就是网络攻击不断,不光维护成本升高,还可能造成严重的数据泄露事件,互联网还将演变为黑暗森林!
四、监控与生物特征。
禁止未经同意追踪一个人的位置、情绪或通信,禁止人脸识别与预测式警务,也禁止用生物特征去推断种族、政治观点、宗教信仰、性取向。
如果 AI 被允许从一张脸推断出这个人的宗教或性取向,那么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不公平的。人一出生就被判为无罪,标签和歧视将伴随一生,HR根据面相判断一个人的能力,一个群体被系统判定为高犯罪群体,事情不发生到你头上时,你说不定还会跟风一下,一旦影响到自己的时候,你已经深陷泥潭了没人会在乎你说的是什么。就像世界上很多在发生的有色人种歧视一样,大家还会调侃,会把这种事情当一个玩笑,还会主动开人种的歧视玩笑。但是如果你是被歧视的一方呢,你又将如何发声?
生物特征伴随一生。密码泄露了可以改,脸和指纹泄露了是一辈子的事,一旦进了某个识别系统,个人几乎没有退出的可能。欧盟《人工智能法》把这类推断直接列进禁止用途。
五、选举与政治影响。
禁止按个人画像做定向拉票、制造虚假的政治运动、大规模生成隐瞒机器来源的信息、伪造政客的合成媒体。
如果 AI 被允许批量生产看起来各自独立的声音,去操作舆论,影响互联网,那么被污染的不是「观点」,而是大众本身是谁来决定的这个问题。
提示
少数服从多数,但是如果多数舆论活动,都被少数几个人使用AI操纵,类似于一个大喇叭强化你的观点,那其他人是会继续坚持自己的观点当少数群体,还是直接服从「大众」呢?社会的舆论将不可信,人们被“禁止”发声(你的观点没有意义,在大量被AI操纵的观点下,你只是沙漠的一粒沙子一样渺小)
一个人发表错误意见,别人可以反驳;可当一千个账号能被一个人造出来,投票、民调、评论区这些用来读取民意的装置就一起失真了。而且这种伤害没法逆转:你可以删掉那些号,但删不掉公众的印象,从此没有了公信力!
二、分布式请求、任务拆解无害化,很难及时抓到特征
模型在一次对话里只看得到眼前这一段,它不知道你是谁、用哪个邮箱注册的、另外几千个账号在干什么。而滥用者的手法朴素得可怕:把一个危险目标拆成一串正常请求(「写个无人机飞控程序」「优化目标跟踪算法」,单独看都是标准的机器人和计算机视觉活儿;挖漏洞那条流程——加载固件、反编译、形成假设、写验证代码——每一步也都是安全研究员天天在做的事)。
「无害」这个判断是在单条请求这个尺度上成立的,而恶意只在更高的尺度上才存在。要在第一时间去掉它,等于要求模型在只看到一个零件的时候,判断出整台机器要拿来干什么。在这种信息不对称的背景下,往往事情已经做完了,模型才会反应过来。最后只能是快速发现,做不到事前阻止;何况攻击方还会反过来适应检测。
三、无审查版本
把一个带护栏的模型变成不带护栏的,今天成本低到不像话:可以直接把「拒绝」去除掉。这篇研究发现,13 个从 18 亿到 720 亿参数的开源对话模型上,「拒绝」这个行为基本由残差流里的一个方向决定,把那个方向从权重里减掉,模型就几乎不再拒绝任何东西,而且照样能正常干活,只需要花不到 200 美元就能微调。开源社区 HuggingFace 上专门收录这类模型的目录,条目已经上万。
所以哪怕哪家公司把检测做到极致,想要滥用还是没法阻止的
四、军备竞赛
前两条讲的是技术上堵不住,但是现实的国家、地方层面中,就算技术上可行,也没人会先停手。
囚徒困境:对任何一方来说,收益排序都是:我有对方没有 > 双方都没有 > 双方都有 > 对方有我没有,于是双方理性推演的结果,都是各自去滥用AI做一切事情,最后落到一个双方都不满意的均衡里。
承诺无效:意图会变,政权会换届,承诺可以撕毁,但能力一旦形成就是既成事实。所以军事规划的通行逻辑是假定对手会用上他所拥有的一切。
无法核查:AI是软件,可以复制、可以转移、可以在普通数据中心里训练。没有核查手段,条约就只能靠自觉,而没人敢把安全押在对手的自觉上。
双重属性:挖漏洞的能力和补漏洞的能力是同一种能力,无人机避障和自动瞄准共用同一套视觉算法。既然无法从技术上把“军用”切出来单独禁止,那么任何限制都会同时削弱民用,这就让限制在国内政治上极难通过。
加速压迫:当对手的决策和行动进入机器速度,“保留人类审批环节”就从审慎变成了劣势。这会产生“不用就会失去”的压力,推动各方不断压缩人在回路中的比重。这是自动化军备竞赛特有的、最危险的一种加速机制。
五、AI 让生活更美好?
用人工智能建设美好世界一直是人们的美好愿景,但是我最后想到的最不安的一点就是:AI 未必是把人类带向一个原本不会有的结局,而是把原本就在走的那个结局提前了。
冲突的意愿、猜疑、抢先动手的动机,这些东西一直都在,军事竞赛/危险品制造一直在进行,并不是在AI之后才出现的。它做的事只是把门槛大大降低,以前一个团队,一个组织才能做成的事情,今天只需要一个人,一帮AI。几个在校本科生可以撑起一条不间断运转的挖洞流水线,放几年前都得是一个团队才能干的活。
门槛一低,出手的人就多,试错就快,从猜疑到动手之间的那段缓冲就短。所以我担心的不是 AI 让人类变坏,是它让本来还有时间商量的事情,来不及商量。
提示
就像黑暗森林,事情其实急迫,但是大多数人没有意识到。大多数普通人并不会察觉到拐点正在发生。因为拐点在体验上从来不是一声巨响,而是一连串看起来毫不相干的小事:一次莫名其妙的账户异常,一条比往年更逼真的诈骗短信,一次不知为何延迟的系统更新,一篇读起来像本地记者写的、其实无人署名的报道。
人能敏锐察觉的是速度的骤变,而缓慢持续的加速度几乎无法被直觉捕捉。工业革命当时的人也没觉得自己身处革命之中,他们只是觉得布便宜了一点、路上人多了一点
另外拐点的早期红利往往比代价来得更快、更显眼。人们先感受到的是 AI 让写代码更快、让报告一夜写完、让不会外语的人读懂论文,这些都是真实的好处,也正是这些好处让人本能地相信这条路是对的。收益集中而即时,代价分散而滞后,这几乎是所有集体行动难题的共同形状。
我们大概拦不住AI浪潮,愿这场浪潮里,我们既不做盲目的乐观者,也不做无力的悲观者,而是做那个还愿意独立思考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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